
彭峪用考古为喜爱青岛的人们梳理这座时尚之城的历史脉络
青岛黄岛,这片充满活力的经济与文化热土上,一座崭新的、高规格的博物馆正在建设中。青岛市文物保护考古研究所考古研究部主任彭峪,正与博物馆的工作人员一起忙着策展、布展。近些年,青岛尤其是黄岛地区的考古工作成果丰硕。台头、财背沟、土山屯、琅琊等区域的考古发掘工作,将龙山文化至东周再至秦汉的岛城历史串珠成线,丰富着这座现代时尚都市的文化根脉。而彭峪这个来自马王堆所在地湖南,曾被朋友“质问”为什么不去洛阳、西安等历史文化名城发挥专长的考古人,正因一次次精彩的发现,越来越爱这座青青之城。

财贝沟出土了大量的青铜兵器
东周墓里的青铜剑
彭峪到青岛考古所接到的第一个出差任务,在城阳区财贝沟。“财贝沟”这名字据说始于二十世纪初叶,有人在沟里捡到过青铜器和货贝,所以叫了这个富贵的名字。那是为配合旧村改造进行的基础勘探,勘探区内刚刚拆迁完毕,遍地是瓦砾和野草。
彭峪对当时的两次下铲(考古工作者用专用的探铲,在地上打孔取土,通过对铲头带出的土壤质地、颜色和包含物等判断地下是否有遗存。编者注)记忆犹新:“一铲下去,突然一空,探铲差点掉进去,下面是个砖室墓,黑洞洞的,像时间的陷阱。另一铲,是在一个战国墓葬侧边,带上来一小片铜片——探铲插破了一件青铜礼器。”

修复破损的文物,并把他们记录下来
“那次,我们一共清了17座墓。是青岛第一次通过考古,挖出那么多东周青铜器。”更独特的是,财贝沟出土的青铜器除了礼器之外,还有很多兵器,且是上过战场的实用器。“发掘的时候我们就发现,这个墓地具有浓重的军事色彩。我清理过一把铜剑,剑刃上全是砍出来的缺口,有的地方都崩了。你可以想象它的主人,握着它,一次又一次地厮杀。甚至可以想,他最后就是死在战场上,被同袍带回来,埋在了崂山西麓的这个台地上。”财贝沟出土的器物还带有齐国风格,这也从一定程度上证明,在春秋战国时期,齐国的影响已经辐射到崂山脚下。

对考古的热爱让彭峪在青岛找到了事业的归属感
与“年度全国十大”失之交臂
财贝沟为彭峪在青岛考古工作的开端,黄岛土山屯墓群则可看作是迄今为止彭峪最具代表性的高光时刻之一。与其他考古勘探不同,土山屯墓群的价值都围绕一个名叫刘赐的“青岛人”展开。
“我们通过铜印章,知道了他的名字叫‘刘赐’。通过墨书的明器玉印,知道了他生前曾任‘萧令’和‘堂邑令’。通过文书,知道了他的工作。”彭峪表示,“这是一个在考古学上极其珍贵的材料。我们拥有了一个古代人物完整的自然属性信息(骨骼、病理、DNA)和社会属性信息(姓名、籍贯、任职履历、工作档案)。他不再是一个模糊的‘墓主人’,而是一个有名有姓、有职业、有生活,可能被考古工作复活的汉代县令——刘赐。”
更让考古工作人员惊喜的是,这里还出土了大量保存完好的文书牍。“记载了堂邑县(秦朝至隋朝时期南京地区的县级政区)元寿二年(公元前1年)的上计文书。户口、田亩、钱粮、兵器等等,包罗万象,清清楚楚。”直到今天,聊起当初的发现,彭峪依然难掩兴奋,“以前我们读《史记》《汉书》,都是侯王将相的大历史。一个县具体怎么管,不知道。这一次,两千年前的一整套政府档案,就摆在面前。我感觉到,历史真的是触手可及的真实文物,是周报、月报和年报,上面写满各类‘无聊’的统计报表,那是汉代‘打工人’枯燥、无奈、琐碎又必不可少的日常。”

考古不仅要在田野中奋战,更有大量的案头工作需要做,位于黄岛区博物馆的工作室里,满是彭峪个人购买的书籍
因其罕见的有机质文物保存状况及丰富的出土文献,黄岛土山屯墓群而入围“2017年度全国十大考古新发现”终评,但遗憾止步。通过一个遗址了解一个人,再通过一个人了解某个历史时期的社会发展,彭峪将其称为“考古的魅力时刻,也是考古的重要意义所在”。
在即将落成的黄岛区博物馆内,将有一个独立的区域,为观众展示土山屯出土的珍贵文物,彭峪希望用这些文物,搭建一座历史与现代的桥梁,让现代观众直观了解两千多年前,一名汉代县令丰富的一生,也与考古工作者们一起欣赏考古的“魅力时刻”。

琅琊台遗址的发掘工作持续进行中
梳理青岛古代文明脉络
财贝沟与土山屯之外,彭峪与他的考古伙伴们还在黄岛台头遗址,发现了龙山时期的稻田,在平度六曲山出土了汉代彩绘陶俑,这对青岛来说都是“第一次”。如今,彭峪正将精力投入到琅琊台遗址的发掘工作中。“从某种意义上说,琅琊台及其背后的那段历史,是青岛近代之前最为高光的时刻。”历史上,秦始皇曾三巡琅琊。通过多年发掘,考古工作人员确认了位于遗址中心的山顶夯土为秦汉时期大型高台建筑基址,发现房间、道路、排水设施等重要遗迹,并于山下发现年代明确的秦代窑址。

琅琊台周边不时有新的发现

彭峪对古琅琊的辉煌颇有兴趣
彭峪到青岛工作已经有15年的时间,“我参加了青岛考古所绝大部分的考古工作。财贝沟、台头、六曲山、土山屯,只是其中的几个点。它们像散落的珠子,被我们的工作串起来,呈现出一条和人们以往认知里完全不同的青岛古代文明脉络。”
“很多人觉得青岛是年轻的城市,但我们的发现,雄辩地证明,青岛并非一座只有短暂近代史的年轻城市,恰恰相反,它在中华文明发展的每一个重要阶段,都留下了自己独特而深刻的印记。”
彭峪说,十五年的考古所得,超出十五年前他刚到青岛到考古所报道时的想象,“从这份工作中,我得到远远多于一份工作的回馈——发现文物、还原历史、自我实现、收获友谊。”

彭峪在青岛的山野海滨已经奔走了十五年,未来这种工作与生活还将继续。
来源:山东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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