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平民墓葬服务的汉代采石场

“大韩墓地的学术价值非常高，仅是从盗墓分子手中追缴的青铜器就有一百多件，其中部分有铭文。”

滕州，向东是绵延的泰沂山脉，向西是命运多舛的黄泛区。山河之间狭长的平原地带，让滕州成为连接南北的重要通道，也孕育出这座城市悠远而丰富的文化。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在全省仅设有的三个工作站，其一在齐国故都临淄；其二在鲁国故都曲阜；其三便是滕州。用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年轻考古领队王龙的话说，“滕州最大的优势，就是在每个历史时代都有重要的考古发现”。

（王立群/摄影）

国内最大的汉代采石场

很多人并不知道，滕州拥有全省唯一的一座汉画像石博物馆，且属国家一级博物馆。这里珍藏着各式各样的汉画像石。这些汉代先民刻画在自己石构墓中，或真实或虚幻的场景，为我们了解古人生活提供了最直观的素材。不过对于王龙来说，在滕州，给他带来最大惊喜的不是汉墓，而是一座汉代采石场。

（王立群/摄影）

“这是全国发现的第三座汉代采石场。其他两座在广州和徐州，分别为南越王墓和楚王陵的建设服务。滕州母祖山采石场则是唯一一座为平民墓葬服务的汉代采石场。”据王龙介绍，采石场是地方文物干部偶然间发现的，“第一次到采石场时我也将信将疑”，不过这种疑虑很快被打消。考古工作人员经过细致观察论证，并对断崖上取下的钟乳石进行年代测定后认定，这确实是一处汉代采石场。调查中，他们还采集130余件各类标本，以铁器为主，器形有錾、锤、镢、锸、斧等，多为采石工具。此外还有少量铜钱、磨石和陶片标本，时代均为汉代。

（王立群/摄影）

“这座采石场能够保存到现在非常幸运。”王龙表示，“这周边应该有很多采石场，但大部分都已经被现代村民的自发开采破坏。”母祖山采石场北侧有一座观音阁，阁边的石崖上有佛造像开凿的痕迹。“山东博物馆曾在此进行过调查，发现了宋代纪年的佛像。观音阁始建于明代，为当时的泰兴王主持修建。当地人的信仰与敬畏，让这处采石场得以完整保存下来。”65000平方米的面积，也使母祖山采石场成为目前国内发现的面积最大的汉代采石场。考古队还特地找来当地的采石工匠，复刻传统采石场景，事实证明采石工艺自汉代至今一脉相承。

历时几年，考古工作者对母祖山采石场进行持续深入的调查、发掘，除了搞清当地采石的遗迹，还将当时的采石工具（錾、锤、镢等）一并收集，基本明确了石材主要用于官桥村南墓群等平民墓葬，为还原画像石产业链提供了重要证据。尤其是与近现代非遗采石技艺结合研究，大大丰富了现代人对于汉代石作工业的研究，也是文化遗产活态传承的生动案例。

今年2月，“2024年度山东省五大考古新发现”名单公布，滕州市母祖山采石场遗址成功入选。

大韩墓地中的文化交流之证

2017年，滕州市官桥镇大韩村遗址，也就是考古人通常说的大韩墓地被盗墓分子偷盗，公安部为此发布A级通缉令。

（王立群/摄影）

“大韩墓地的学术价值非常高，仅是从盗墓分子手中追缴的青铜器就有一百多件，其中部分有铭文。”青铜器多，是大韩墓地的一个重要特点。“不仅种类多，而且多种文化元素汇集。”大韩墓地的抢救性发掘工作让王龙记忆深刻。

春秋战国时期，滕州地区曾有滕国、倪国、小邾国等名不见经传的小国，一度有“泗上十二诸侯”之说。在王龙看来，地处泗河流域中下游的便利交通条件，让这些小国成为南北交流的重要通道，而另一方面，为了自保，“加强与周边大国之间的绑定，并主动与其进行文化与经贸交流，成为这些小国的生存之道”，在齐国、燕国、楚国、吴国、越国等诸强相争的夹缝中求生存。

（王立群/摄影）

“倪公克父”字样青铜戈的发现，让考古队员认为这里很可能是郳国的贵族墓地。但很快，这又发现了具有典型燕国风格的提梁壶和鸟柱盘。不仅如此，刻有铭文的越王州勾剑，则把越国也拉进了这块墓地的历史迷雾之中。具有楚文化因素的浴缶等器具的发现，让这座墓地变得更加扑朔迷离。

（王立群/摄影）

在王龙看来，大韩墓地出土的3000多件文化元素各异文物，最大的价值就是让现代人看到了两千多年前的泗河流域的文化交流。不过，这个跨越春秋战国时期的墓地，仍有许多谜题等待王龙和他的伙伴们去解答。

（王立群/摄影）

在滕州等待新惊喜

2023年7月，王龙的考古视角被黄安遗址带到了8000年前。

“在一座汉墓的发掘中，发现了旁边有被它打破的一座长方形淤土坑。对坑进行解剖发掘之后，又在底部发现有灶的痕迹。”经确认，那是一处龙山文化时期的房址。新发现并没有就此结束，夹沙红陶片的发现让黄安遗址的历史纪年再一次被提前。“我对新石器考古并没有太深入的研究，于是就请教了院内的朱超、梅圆圆等专家。最后我们确认，这是一处后李文化时期。”为了对其进行确认，王龙挑选了遗址中发现的植物样本，对其进行测年，确定其时代为距今7900-8500年之间。黄安遗址也成为山东在泰沂山脉以南地区，第一次发现距今8000年以上的后李文化时期，填补了鲁南地区乃至更大范围内距今8000年左右史前文化的空白。

（王立群/摄影）

“以往我们发现的后李文化遗址都处于泰沂山脉以北地区，黄安遗址的发现，对我们研究这一时期海岱地区与周边文化的交流会有很大帮助。对后李文化的内涵、演变、传播和分布范围等方面研究也可以提供新的借鉴。”王龙表示。

（王立群/摄影）

“滕州地区处于泰沂山脉与黄泛区之间的平原地带，交通便利，水资源丰富，自古便适合人类居住。从黄安的后李文化到岗上的大汶口文化，从大韩墓地的商周遗址到遍布各处的汉代遗址，这里的每一个历史时期，我们的考古工作都有比较重要的发现。”随着崭新的山东省文物考古研究院滕州工作站的落成，滕州的考古工作将进入新的阶段，王龙和他的伙伴们又会在这片古老的土地上发现怎样的惊喜，我们拭目以待。

来源：山东画报